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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顽主, 风里雪里,南湖等你!之天津顽主

作者:   来源:  热度:15  时间:2021-03-06






顽主可以说是最会“玩”的人他们能把“玩”当成一门学问玩出新花样 哪里最好玩,他们才会去哪里最新鲜,他们才出现 那些玩俗了的、玩腻了的地方,他们绝不出现 现在,天津顽

顽主

可以说是最会“玩”的人

他们能把“玩”当成一门学问

玩出新花样

 

哪里最好玩,他们才会去

哪里最新鲜,他们才出现

 

那些玩俗了的、玩腻了的地方,

他们绝不出现

 

现在,

天津顽主来到南湖冰雪世界

他们是怎么在这里

“玩”起来的吧!

建议在WIFI环境下观看

原载于《博客天下》2014年第5期,作者陈雨、高诗朦、卜昌炯等。

很多年以后,《顽主》的小说和电影,仍然在对中国社会产生影响。这种影响直接而重大。它培养了中国电影和电视圈最重要的一批导演、演员,包括葛优、张国立,以及冯小刚。

在《私人订制》新闻发布会上、张国立的60岁生日宴会上和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中,冯小刚多次向电影《顽主》及导演米家山致敬。

更重要的是,它直接影响和带动了一种“顽主”式的风气。

在1980年代末,这种戏耍着反对宏大叙事的行为被视作另类,但《顽主》让它开始被追捧,并渗入中国社会的肌理。

如今,当年的边缘人站到了舞台中央。与此同时,从《顽主》继承来的基因已经不再完全有效。《私人订制》受到的质疑便是如此。顽主一代成功了,他们开始影响主流话语,这种成功却伴随着“顽主”的褪色。20多年来,人和社会都发生了一些改变。

重新寻找顽主一代最初的记忆,有助于理解今天的他们以及今天的社会。

与《顽主》有关的日子· 陈雨、高诗朦、卜昌炯 ·

在张国立虚岁60的生日聚会上,冯小刚当着所有人的面感谢了米家山和他执导的电影《顽主》。他说:“《顽主》才是《甲方乙方》、《私人订制》这种模式的祖师爷。”不久之前,冯小刚导演的《私人订制》获得了很多批评;说完这句话的两周后,是冯小刚导演的春晚播出的日子。这名著名电影导演、贺岁片领域的统治者损失了贺岁片上的部分声誉,同时获得了来自国家层面的认可。

1月17日这场生日聚会从晚上6点持续到12点。它恰好也为如今已成为“主流”、功成名就的人们提供了追怀往日的机会。到场者中有米家山、李耕,与张国立一样,他们都是电影《顽主》的主创。与未到场的原著作者王朔、主演葛优、梁天等人一起,这群人曾借助一部电影带来持续至今的社会影响。

冯小刚的笑话不时逗得全场哈哈大笑,张国立按照顺序介绍了自己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尤其是米家山,到现在为止,米家山的每条短信、每个电话他都会回。张国立和妻子邓婕谈到这些年的辛苦,都掉了眼泪。

电影《顽主》上映的26年之后,昔日饰演嘻嘻哈哈不靠谱青年的那批人如今已经成为行业的台柱,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小说和电影里,青年们喝着啤酒和二锅头,而在这次聚会上,他们杯中装着红酒。

但由《顽主》发轫、被冯小刚发扬光大的电影模式遭到了不少批评。王朔重新出马担任编剧的《私人订制》,被视作《甲方乙方》的升级版,采用的也是“替人达成愿望”的模式。这部作品在商业上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同时却遭到了激烈的批评,认为看不懂和莫名其妙的人不少。

二十多年前引人欢呼的《顽主》模式,在今天看起来已经有些吃力,那些能够听得懂旧式“文革”政治梗的人正在老去。

有必要回到26年前的《顽主》,一群人梦开始的地方一探究竟。

米家山和他横空出世的作品

1988电影上映之前,米家山在北京电影学院的放映棚里给学生们提前放映了《顽主》。

当时,北京电影学院刚搬到现在所在的学院路校区,学校里还没有电影放映间。“那时候是一个棚,先放了一个同班同学的片子,后来电影棚里挤得得满满的。”米家山告诉《博客天下》。

除了活活把人吓死的惊悚片,那个时代更多的电影是在探讨关于民族信仰的严肃话题,前一部片子有些枯燥,学生们开始起哄,“快—点,不放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果《顽主》不好看,等了一个半小时的观众估计不会放过米家山。没人是奔葛优、张国立、梁天来的,他们那会儿都还没有名气。最有名气的,反倒是影片中表现不好的潘虹。

米家山曾和全剧组一起去工体看了一场摇滚演唱会,在那之后他买下了摇滚歌手王迪的《忧心忡忡者说》。“王迪那首歌的音乐一起来,就是那节奏一起来,全场就开始鼓掌。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塞得满满的。中间被数十次掌声打断了,人们大笑,出来以后都很兴奋,然后都跑来向我祝贺。”多年之后,米家山向《博客天下》回忆起那场放映时仍然激动不已。

“当天我就说,我这一生我就拍这一部片子,我以后不干这行都可以了,我觉得足够了。”米家山说。此前的米家山和峨眉电影制片厂立下了军令状一纯利润达不到40万,就两年不拍片,而目停发工资。

由于装错胶片带来的成本超支,米家山真的没挣出那么多钱。他的工资真的没了.直到《顽主》得了几个外国电影节的奖,厂里才重新发了工资。

1988年的大学生很难对付,无论成绩好坏,他们基本上都会阅读尼采或者谈论文学。此前的几年,中美关系不错,产生了“出国潮”,各种思想汇聚在了一起,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社会的激烈变化一没有跟上的人在那几年掉队了。

让那个时代的青年满意不容易,在王朔的小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当中,社会青年看着大学礼堂台上慷慨激昂的演讲者会冷冷地说“胶鞋脑袋,长得跟教育似的。”

米家山也有点忐忑。1988年有四部王朔的小说被改编成电影,报纸评论说:这是一个“王朔年”。浪子回头色彩浓烈的言情小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似乎最适合拍成电影,而米家山抢到的,是王朔的《顽主》。

1987年,《顽主》发表在《收获》杂志上。小说里,主人公于观、杨重、马青三个无业青年成立了以“替您排忧、替您解难、替您受过”为宗旨的三T公司(又称三替公司),经营包括代人约会、替人吵架、大型会展、杂症咨询、心理疏导、医院陪床在内等多种业务,挂号费2角,不满意可退。

他们开动脑筋,放开手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客户各种稀奇古怪的需求,并借此对社会上病态的人格和行为极尽嘲讽和戏耍,依靠不多的收入支付公司特种经营所需缴纳的高额税款,努力维系着这个异想天开、浑身是胆的奇特经济体。

这部作品甚至和过去的王朔作品都有着一种划线般的意义。此前,王朔以《空中小姐》、《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这样主讲爱情的小说见长,虽然男主角会特别贫,跟女主角抖机灵,但总体来说还是言情小说。

《顽主》则是三个男人的戏,王朔挑选了一个小群体,他们被视为“社会边缘人”,正在学习他们完全没有见过的市场经济规则。

一群不靠谱的人用完全不靠谱的办法做着靠谱的、助人的事,成了《顽主》系列的典型特点。

王朔在1989年发表了《顽主》的续篇《一点正经没有》,这个第一人称的故事(“我”应该就是王朔自己)里仍然有于观、马青、杨重、丁小鲁和刘美萍等角色。

1992年的《你不是一个俗人》里,王朔把自己择出了不靠谱队伍,但是给于观、马青、杨重安排了一个名叫“冯小刚”的导师,把朋友幻化成顽主世界的剧中,人,事实上给了冯小刚重构和改造这个世界的一把钥匙。王朔把当时的冯小刚封为自己在顽主世界中的共治者。

在这部小说当中,冯小刚带着于观、马青、杨重去表扬别人,最后活活累倒在了夸人的岗位上。这其中出现了他们帮人圆梦的情节,比如拷打厨子和帮书店老板扮演巴顿。

这部小说后来被冯小刚拍成了1997年的贺岁片《甲方乙方》,这是冯氏贺岁片崛起的起点,不过三位主角变成了钱康、姚远和梁子。冯小刚扮演的钱康牵头的“好梦一日游”以“成全别人,陶冶自己”为宗旨,为找上门的客户实现千奇百怪的“梦想”。

《甲方乙方》没有王朔的署名,也没有提到改编自王朔的小说。根据冯小刚在自传《我把青春献给你》中的说法,当时的他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之前的几部作品没有通过审查,而王朔这个名字一度是审查者眼中的敏感词,所以这一次,在跟王朔商量后,他没有给王朔署名。

王朔天生善于把一个小群体和整个社会的压力、冲突用故事和对话勾勒出来。他曾经成功写过两个群体,一个是1960年代那群“混不吝”的大院子弟们,姜文拍出了《阳光灿烂的日子》;而另一个群体则是1980年代那批回城之后不知所措,用调侃和解构来应对社会突变的“顽主”一代,米家山拍出了《顽主》。

有趣的是,这两个群体其实可能是同一代人,同一代人在两个时代的两种形态。

而《顽主》这部电影勾连起了一个新的群体,这个名单包括但不限于《顽主》的原著和编剧王朔、编剧和导演米家山、主演张国立、葛优和梁天,“反派”宝康的扮演者李耕,以及念念不忘致敬这部作品的冯小刚,还有差了一点,和张国立扮演的角色擦肩而过的谢园。

“顽主”们事业的开始

1988年,当坐上去往成都的飞机时,葛优还是全总文工团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出现在—些影视作品当中,没词的角色居多,而且基本匕都是坏人。

葛优告诉《博客天下》记者,自己是托了关系进的文工团,他的父亲葛存壮是前辈老演员,艺术生涯中长期饰演各种配角。

已在《二子开店》中塑造过“麻秆儿”一角的梁天当时还是北京市服装八厂的一名仓库管理员,而扮演“作家宝康”的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动画专业的李耕也只是在朋友的片子中演演不正经的配角,过过戏瘾。

当时在成都筹备影片的导演米家山在选角上有着不同于以往的规定:不要好看的,只要有意思的。所以当他拿到副导演从北京带回的照片时,一眼便相中了那个坐在窗边、长得有点怪、有点秃顶的“小脑袋”——葛优,并当即为他订了机票。

“我问他演过什么,他说当时也演过电视剧,但是都是配角,在剧院里也是在舞台上换几套服装。”时至今日,米家山对与葛优的初次见面依然印象深刻,“我记得他讲得特逗,说话稍稍有点结巴,永远有点游离状态。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笑,你会觉得他肯定不是因为你的话在笑,是因为别的在笑。”

十分钟后,米家山便定下了由葛优出演杨重,全然忘了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也是副导演推荐的演员。

“当时站着和导演聊了会儿,摄像机转着,拍了些录像。”葛优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说,“然后这个角色就定了。就是杨重。”

王朔写小说的时候酣畅淋漓。单从小说里看,除了能看出于观是个带头的,马青和杨重的话看着很像,而在电影里,必须把人物区分出来。

在米家山看来,杨重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说出来的跟脑子里想的不—样,让人猜不透。而短暂试镜中,葛优若即若离的表现正中他的下怀。

在当时美男子统治的电影市场中,《顽主》为葛优打开了一扇门,因相貌较为“出众”而难以摆脱龙套宿命的他第一次站上了主角的位置。

葛优因为《顽主》获得了金鸡奖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而且是唯一提名,不过终于没有拿到这个奖。

“一点都没失望,觉得提名已经非常惊喜了。”葛优说。

杨重在《顽主》后很快便初尝出名的滋味。一次骑车经过木樨地时,葛优远远地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杨重!”。虽然表面上不说,但是他“心里偷着乐”。葛优记得特别清楚的另一次是一个人在燕京饭店吃饭时,旁桌坐着的小孩子认出了他,不停地指他。“呦,给我高兴的我跟你说,那真是高兴。”

在此之后,葛优连续接演了《围城》、《过年》、《编辑部的故事》、《大撒把》、《霸王别姬》、《活着》、《我爱我家》等一系列热门影视作品。在成功塑造《编辑部的故事》中又贫又善良又痴情的摄影记者李冬宝后,葛优总算体会到了被要签名、求合影的走红方式。而电影《活着》虽未能在国内公映,却为他直接戴上了戛纳影帝的桂冠。

梁天的人生也许被《顽主》改变得更多,这部戏让他成为职业演员,也才有了后来《我爱我家》中的“二叔”贾志新。

1980年底,刚从部队复员的梁天几乎报考了北京所有的专业文艺团体。之前他在部队里担任二炮手,这是坦克部队里装填炮弹的士兵,需要有力气,个头又不能大。前二炮手梁天在艺考中全面失利。

失望至极的他在母亲的帮助下进入北京市服装八厂当起了仓库管理员,一待就是8年。1987年,在陈佩斯父子策划的电影《二子开店》中,梁天得偿所愿地饰演了“麻秆儿”一角。

在拍摄中,因为工厂的工作而耽误了时间的他被陈佩斯大骂了一顿:“你这个业余演员是玩票的,该干嘛干嘛去,最好还是回工厂你永远是个跑龙套的命!”

一年之后,当时还是梁天女友的孙凤英(在电影里扮演林蓓,潘虹扮演的丁小鲁的朋友,戏里“作家宝康”在追求她)将他推荐给了正在选角的《顽主》副导演,情侣二人双双进组,梁天从龙套直接变成了联合主演。

“吊儿郎当”的梁天很令米家山满意。“马青就相当于一个催巴儿,什么都得跟在后面起哄,什么事都得有他,又老在斤斤计较。”米家山向《博客天下》回忆道,“梁天一看就特别符合这个形象。”

马青和杨重的一个区别,在后来米家山特意加上的那段“于观撞汽车玻璃”的戏当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因为没有照顾好住院的老太太,三T公司被顾客投诉了,必须要赔钱,否则就关门。于观被迫接下一个电影剧组特技演员的活,道具组准备的糖化玻璃因为天热融化了’马青和杨重拦住车舔了舔,发现玻璃不甜,敲了敲,发现是真玻璃。

杨重带着点结巴,伸出五根手指:“加钱!五万港纸!”马青则心急火燎地喊道:“加钱也不能干!那不是玩儿命吗!”相比于看着老实、实际“人精”的杨重,胆小惜命的马青更关心于观的性命。

而这个“撞可以,得加钱”的提出者,正是—脸无奈的于观本人。

张国立在《顽主》之后离开四川,抛下了梅花奖得主和西南第一小生的光环,来到了北京发展。

于观一角最初的人选是谢园,但因档期排不开,当时作为备选的副导演张国立便被推到了幕前。和葛优、梁天不同,当时的张国立经验比另外二位丰富得多,出演了多部电视剧,且和米家山合作了多年。

1983年,在筹拍日后获得飞天奖的电视剧《弯弯的石径》时,导演米家山在产床边找到了张国立,当时张默出生才第二天。而这部戏也成为了张国立的处女作。

《顽主》中,张国立—不小心成了那个最浓眉大眼的人。按照米家山的设计,他所饰演的于观“是三T公司的头儿,是那个看上去相对诚实可靠,可以团结群众,顾全大局的人”。

张国立也在戏中展现了他的幽默感。翻越栏杆被交警叫住时,他把自己伪装成从安定医院刚跑出来的病人,让潘虹扮演的丁小鲁去领走自己,临走还对询问二人关系的交警说:“我是她舅舅。”

在筹划“手绢柜台组长刘美萍”的人选时,米家山想起了他曾看过的一部名叫《让世界充满爱》的电视剧,剧中马晓晴又傻又愣又真诚的模样让米家山—下子记住了她。他认定马晓晴就是刘美萍。

副导演将剧本寄往马晓晴当时就读的上海戏剧学院,几天后,一封回信就送到了峨眉电影制片厂。“那信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给剧组所有的人看都笑了。”

米家山想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地乐。马晓晴在信中的措辞很霸道:“刘美萍必须由我演,否则就拿把刀(像今天爱用QQ表情的青年一样,马晓晴画了一把刀的图案),杀上峨眉山(其实峨眉电影制片厂不是真的在山上)去。”

上戏规定大一的学生不得外出接戏,为了《顽主》,正在念大一的马晓晴头也不回地退了学。《顽主》之后,马晓晴出演了多部电影,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也让她红了好几年。

不靠谱的队伍最强大

“葛优是很认真的一个人,他演《顽主》是用了心思的,不像我们,嘻嘻哈哈的就完了,他喜欢琢磨。”作家宝康的扮演者李耕在接受《博客天下》采访时回忆道,“因为这是一个群戏,即使仅有几句话的配角也都很生动,所以葛优—直在琢磨如何在这么多人里面展现出他不同的味道,他研究出来的就是说话慢条斯理,有点儿调侃。”

李耕现在任职于张国立旗下的国力常升影视文化公司,主要负责后期制作。和三位主演相比,他是真正的“学院出身”,北京电影学院美术专业。

王朔的战友周大伟记忆最深刻的,就是葛优的声音。“基本上就是王朔平时讲话的调子。”他告诉,《博客天下》。而那时的葛优,甚至还没见过王朔。

米家山眼中的葛优“特别放松”,这个演员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紧张。

葛优还记得在拍《顽主》时最紧张的那场戏。和侯耀华扮演的侃爷神侃“万人大餐厅”那场戏是他第一次经历现场同期收音,“紧张坏了'感觉跟上了舞台演戏似的”。

在米家山的印象中,出现在片场的葛优极其安静,总是拿着台词琢磨,既不和人搭话也不对词,只是自己嘴里念念有词。哪怕一句“我走了”他都会颠过来掉过去地不停调换重音,想要说得有意思一点。

这给了10岁就成为小童星的马晓晴极大的压力,她曾找到米家山,拉着他直喊“抗议”,说没法再跟葛优拍戏了。那场戏一共拍了四条,葛优的每一条表现得都不一样,马晓睛跟不上他的变化,总是慢一步。

“其实马晓晴特别出色。”米家山在回忆起《顽主》里的这些演员时充满了溢美之词,“她现场把握特别特别准,像是吃冰淇淋那场戏就是一条过,我在一边看着都是种享受。”米家山建议马晓晴向葛优学习,多琢磨。

葛优和马晓晴的合作机会在1990年代还有几次,效果越来越好。在北京电视台曾经播放过的一个小品《今夜我们相识》(编剧是冯小刚)中,人们可以发现葛优忘词或者状态飘忽时,马晓晴总能将戏及时地拉回来,托住。

但是对剧组中的老演员来说,这个过程就有些煎熬。

张国立拍着戏一度着起了急。之前他参演的都是正剧,比如《八卦莲花掌》,那种主角带着一脸正气一掌把人推出七八米客气地说承让承让的戏和不靠谱青年距离很远。

可能是对身为剧中“一号人物”的概念过于敏感,他始终无法像葛优、梁天一样放松的演戏。后来在米家山、葛优和梁天的协助下,他才艮慢地找到了感觉。

此后的张国立来到北京发展,和李耕一起拍MTV,偶尔也拍广告,屠洪刚的《霸王别姬》就是张国立的导演作品。

张国立真正走红是在1996年播出的《宰相刘罗锅》之后,同年他还凭借《混在北京》获得百花奖最佳男演员。虽然之前也以长不大、没眼力见的男青年“永刚”形象出现在众星云集的《编辑部的故事》中,但张国立—直是一个正剧演员,即使在登上春晚舞台担任主持人时也是如此。

和张国立对手戏最多的潘虹并不适合这部戏,她不是那种幽默的类型,这位上海演员显不出北京的气味。电影上映后她所饰演的丁小鲁也的确受到了不少批评。

米家山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选择自己当时的妻子潘虹属于失误,这是米家山担心拷贝卖得不好才加上的一道保险栓,而潘虹为夫君的事业出演了一部自己不适合的作品。

王朔小说里的全部情节无法撑起90分钟的电影,作为导演的米家山必须进行二次创作。王朔忙着去写新的小说了。

在原著中,颁奖晚会之后,一群人奔向餐厅喝酒结束,而电影中,米家山必须用更强烈的镜头来刺激观众,为此他选择了时装表演。当时,他在国展租下场地,搭台,请时装模特来演出。

这场戏因为装错了胶片重拍过一次,造成了经费的严重超支,而这种窘迫的情况不止一次出现。电影拍摄到末尾,米家山手上只剩400尺的胶片,这是一个危险线下的数字。

“那个时候有胶片比,定预算的时候就定下来,”葛优对《博客天下》说,“穷的剧组是一比三,就是三条里必须拍出一条有用的,宽裕点的是一比五。现在都没有这个问题了'胶片不再是问题,撒开了拍了。”

手上还有400尺胶片的米家山此时已经和王朔一起挖苦了待业青年、舞蹈演员、老革命父辈、德育教授、作家等各个社会群体。

“我说了你半天,我也说我自己,不光你不是东西,我也不是东西。”在《顽主》中,把能嘲讽的嘲讽了一溜够的米家山没忘了让他又爱又恨的电影圈。

他临时起意加了一场于观当临时演员撞车的戏中戏。

已经没钱了。剧组的房租已经到期,火车票也已订好,大部队即将撤退。米家山用最后几盏灯在小区的停车场围了一个圈,剧组剩下的人开始拍这场最后的撞车戏。

“当时已经到什么程度,练词,跟机位,跟焦点,走一遍,走五六遍,没问题了,然后才预备开始,听着机器响心里就紧张。感觉差不多够用了,停。一停了,马上报,‘18尺’,然后好,一条过,又开始。400尺胶片剪了18尺了,还300多尺。”米家山讲起当年拍摄时的紧张状态,语气不自觉地跟着急促起来,“最后这场戏基本上一个镜头拍一条,最后听着那个机器‘咔嚓’—声的时候,虽然还有一些想法,但那个时候心里面彻底就轻松了,反正就是它了。”

米家山此时面临着因为成本增加而完不成任务的局面,和张国立扮演的要还债救公司的于观一样,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气质。

无良剧组将说好的糖化玻璃偷偷换成真玻璃,却被马青、杨重发现,知道了实情的于观也毅然决然决定撞,“撞!就是得加钱。”

当米家山开始讽刺自己和自己的同行的那一刹那,王朔的顽主精神打通了这部戏的任督二脉。张国立撞玻璃的镜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悲情效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播放《顽主》之前放的纪录片都有张国立冲向汽车玻璃的画面。

在《我是王朔》一书中,王朔坦言,从《顽主》开始,他作品中温情的东西没有了,开始了彻底的调侃。他也同时表达了对米家山拍摄的《顽主》的看法:“语言效果基本完成了,电影后半部分把这故事落到了自我怀疑上……这样做会破坏那种放射的捉摸不定的意境。”

但这部《顽主》依然颠覆了主流电影审美,为米家山迎来了诸多赞誉,在当年的飞天奖一举夺得六项提名,并让葛优、梁天、马晓晴一炮而红。

《顽主》对梁天影响不小,此后的梁天一直寻找自己的三人队伍。

“拍完《顽主》,梁天找我说现在需要咱们这种长得歪瓜裂枣的,咱们搭个班一块儿。我说不行,对不起,我得回去画动画片去。”李耕回忆道,“现在回想,当时我要是跟他们一起混的话,估计怎么着也成了二、三线的明星了吧。”

李耕后来在《我爱我家》中客串过“张国荣先生的经纪人”。他和张国立的私交很好,后来出现在每一部《康熙微服私访记》里,每次扮演一个贪官,基本最后都要被判死刑。

梁天最后和谢园、葛优组成了一个组合,在全国各地走穴演小品《学生和老师》。谢园演老师的角色,类似于于观,而葛优和梁天则演比老师高明的学生。

“本子是谢园写的,”葛优非常怀念那段时光,“我们那会儿多开心啊,挣点小钱,我们仨手拉手上去,无论前面有谁的节目,无论后面有谁的节目,我们的节目都最火。”

网上能找到这个小品的视频版本,三个人清瘦的身体在肥大的西装当中直晃荡。

致敬祖师爷

“《顽主》才是《甲方乙方》、《私人订制》这种模式的祖师爷。”在张国立的生日聚会上,冯小刚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是说。

此前冯小刚就曾经在《私人订制》的发布会上表示过同样的意思,而这一次是对米家山的当面致敬。冯小刚在《顽主》中认识了葛优,后来和王朔一起去找葛优演李东宝。

米家山只拍了《顽主》这么一部喜剧片,逆反的选角标准出乎意料地为上世纪90年代的喜剧热潮提供了薪火,并为九年后引发电影市场回温的贺岁片提供了易学易操作的范本。

1997年公映的《甲方乙方》打开了内地市场贺岁片的先河,也开启了冯小刚和葛优固若金汤的合作关系。

和梁天、葛优、谢园的三人组合类似,1994年,王朔、冯小刚、彭晓林三人也成立了“好梦公司”,分任董事长、总经理、财务总监,公司主营影视策划咨询服务。

当时,除王朔是自由人以外,冯小刚、彭晓林皆已进入北京电视艺术中心。为了方便拍剧,他们便想出了体外循环,合开公司的主意,并让王朔做法人代表。

“‘好梦公司’这名字是王朔想的,其实是受三T公司的影响。替你排忧解难毕竟得是你有难事、有困难的时候。好梦公司就是更喜剧一些,就是帮你去圆那个好梦,私人订制,而不是说你有什么困难,帮你解决困难。”时任好梦公司财务总监的彭晓林向《博客天下》解释。

为了拉投资拍片子,三人经常结伴外出赴宴。席间的分工非常明确,王朔负责扮清高,冯小刚主司套近乎,彭晓林只管付账。

吃多了饭,钱就少了。三人曾经搞过一次大规模的抽奖活动,把自己演艺圈的朋友们叫来吃饭,吃饭前先抽奖,彭晓林记得刘欢抽中了一万元,正高兴的时候才听到解释,这是化缘,抽中一万元就投资一万元当股东。朋友们觉得这也很好玩,哈哈一笑就把钱给了。

好梦公司获得投资之后连续上马了六部片子:《—地鸡毛》、《永失我爱》、《情殇》、《我是你爸爸》、《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月亮背面》。

到1996年,这六部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却有一半都胎死腹中。“枪毙”原因各不相同。

无奈的王朔选择远走美国。

那时冯小刚的心情也是一片灰暗,他把自己关在了京郊别墅里,想了好几个关于假丑恶的题材,甚至一度想直接将电影事业从地上转到地下。

1997年春节刚过,在和韩三平聊天的过程中,冯小刚听出了北影厂鼓励他重新开始拍戏的意向。韩三平告诉他,“最好的方法就是,拍一部双方都能接受的电影”。冯小刚立刻想起了—本小说,《你不是一个俗人》。

韩三平和米家山曾一起去北影进修导演,毕业时他们联合执导的电影没有通过审查,他对审查和通过审查有深切的感受。

最终冯小刚拿出了《甲方乙方》,开拓了事业的第二战线。

接受了冯小刚“祖师爷”致敬的米家山表示了对冯小刚的欣赏,而他有两部批判现实主义的片子没能通过审查。

“小刚不光是聪明,他这种毅力、执着我也是很佩服的。这是我根本做不到的。他和国立那种不弃不离、什么条件下都做下去的精神,是顺应潮流、顺应市场经济的,甚至是委曲求全的。我非常尊重他们。”米家山说。

回不去的顽主

《顽主》刚公映不久,曾经有即将毕业的女大学生感慨道:“好羡慕这些人,无忧无虑。”

当时,各种思潮进入中国,见证着转变和开放的大学生毕业后仍然要加入分配,并没有真正的自由。

于观、杨重、马青在体制外生存,行走在社会边缘,没有工作,远离家庭,视规则如粪土,对一切事物加以毫不留情的嘲讽,一点儿正经没有。

—位给王朔的朋友郑勇安装燃气热水器的工人师傅曾经提到,自己工作时犯困看了夜场电影《顽主》:“这片子也怪了,又不开打又不上床的,看着真他妈过瘾,写这片子的师傅准跟我们这样的人_起混过。姓王,名字那字不认识。反正,只要是这位王师傅的电影,我非看不可。”

米家山曾在一次采访中谈到他的看法。他认为《顽主》的主人公其实更加豁达,对生活有较为成熟的看法。他们没职业、没工作,就自找出路、自办公司,替人排忧解难,管一些没人爱管的事。“他们并不把自己看得那么重、那么崇高伟大,也没有所谓的使命感。”他解释说,“他们是在踏踏实实、本本分分、规规矩矩地生活。”

但是这种吸引人的特质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太多的人已经走出了昔日的牢笼。

“这次其实有点儿觉得重复了,不觉得那么好玩了……好像有点儿耍不开的意思,有点儿拘着。”葛优对《博客天下》说。

《顽主》当中,张国立33岁,葛优31岁,梁天29岁。三人是一代人,可以一起玩一起混,这样的不靠谱组合可信。在《甲方乙方》中,冯小刚、葛优、何冰乃至于和阿依吐拉公主相亲的刘震云,也都是“大龄青年”的典范。

但是《私人订制》当中,57岁的葛优要和白百合、李小璐这样与自己差了一代人的女演员对戏,做的又是同样的“不靠谱组合”。

葛优心中惦记着另外一个可以构成不靠谱组合的人。

“刘蓓。”葛优说。

但是对商业考虑来说,更合适的是年轻观众喜欢的年轻女演员,最符合“顽主”气质的女演员应该让位给票房号召力更高的女明星。

和再次接续《顽主》可能导致失败不同,《顽主》本身已经成了一部经典。这部北京人王朔原著、四川省电影厂投资、祖籍山西的成都人米家山、天津人张国立、北京人葛优、梁天和上海人马晓晴拍摄的五湖四海京味片,已经成了许多北京年轻人寻找昔日北京的一座纪念碑和活化石。

在那里有着北京最后的古典美,有葛优和张国立最初的青涩,有一堆老是老点,但绝对听懂的、人喊过瘾的经典段子,以及一群大胆开放、敢于自嘲、无忧无虑、渴望一切可能性的有趣青年,对于即将迎来的那个高歌猛进的大时代以及未来即将达到的成就,当年的这些人都还没有意识到。

2012年12月26日,《顽主》这部电影的第二个本命年,位于北京小西天的中国电影资料馆重新拿出了拷贝放映。那一天,买票的人在资料馆外排起了长龙,就像三T公司最后排起的长队一样。

米家山

失望的游戏· 陈雨 ·

米家山至今不确定王朔对电影《顽主》的评价。当时媒体上盛传两种说法,一种说这是最忠实于原著的“王朔电影”,一种说这是拍的最好的“王朔电影”。无论哪种说法,米家山都没有听王朔亲口提起过。

但在1988年拍摄的四部王朔小说改编电影中,米家山导演的《顽主》无疑是最著名,也是被观众念叨最久的一部。2012年岁末,当《顽主》的拷贝24年后再一次被搬进放映室时,中国电影资料馆外,冒着寒风买票的观众排起长龙,场面堪比春运。

《顽主》之后,米家山又拍了几年,随后放下了导筒,转行开了广告公司。现在的他开了一家工作室,做文化产业相关工作,拍记录片,筹备着新电影。“还是只想拍我要拍的那种电影。”米家山说。2011年,他的一部关于“文革”忏悔与反思的剧本未能通过审查。2013年底,他满怀希望的将这个罗生门般的故事再一次送审。

对米家山来说,《顽主》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处女作,并为他赢得了作为电影导演所期待的成功一影片能见到观众,并受到喜爱。

1988年,电影制作完成后,曾有一次北京电影学院的校内公映。电影还没开始,放映棚里就已经被迫不及待的学生塞得满满当当,“连那个门上,都挤满了人头。”米家山对《博客天下》回忆道。当王迪沙哑而又不羁的声音唱起“你想做的事情他都无法去做,可不想干的事情它却罗哩罗嗦”时,全场突然爆发的掌声吓了米家山一跳。随着电影的放映,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掌声和大笑。走出放映棚,米家山被兴奋的人群和一波又一波的祝贺包围。“当天我就说,我这一生就拍这一部片子,以后不干这行都可以了,我觉得都足够了。”

然而在一年前,40岁的米家山还非常郁闷。

作为国内首位在国际电影节获奖的新晋导演,满腔创作欲望的他却在长iS--年的停工期中郁郁寡欢。

1976年从山西艺术学院艺术系美术专业毕业的米家山本是峨眉电影厂的一名美工。为了获得电影导演资格,1983年,他和当时的同事韩三平一起前往北京电影学院进行为期两年的进修。根据峨眉厂的规定,职工毕业后的第一部电影必须联合拍摄,米家山便和韩三平共同导演了一部献给红军长征五十周年的《不沉的地平线》。

在米家山看来,拍摄于1986年的《不沉的地平线》讲述了一个看起来非常主旋律的故事:已经成为将军的老红军反思自己的人生历程,重返草地,偶遇来此写生的四个美院学生。在向年轻人回忆往事的过程中,这位土匪出身的老红军为自己在长征中的动摇、退缩以及自私感到深深的内疚。

影片用意识流的方式设置了三条平行线索,并在新旧时空中不断转换,企图用一种包容的态度呈现个体的差异,并且没有给行为下定结论。这与当时非黑即白的主旋律影片比起来,无论在形式还是思想上都是相当先锋的。

“看起来很主旋律,但其实是在反思,是在讲信仰。”米家山说,“改革开放后,人们对信仰、对价值观是怀疑的。那是一个非常混乱的年代,传统的思想、新的思想、外来的思想本该是互相包容的,但实际却相互冲突。”

当时的苏联影协主席看过片子后,激动的鼓了半分钟的掌,并当即邀请《不沉的地平线》参加苏联的电影节。没想到的是,虽然成为了第一部走上国际电影节舞台,并成功获奖的中国电影,《不沉的地平线》还是未能在国内上映。

现在的米家山说起这些往事,依然有些激动,而当时期盼凭借这第一部片子一炮打响的他,更是“直接懵了”。

厂里投资的片子被毙,损失70多万,“始作俑者”之一的米家山整整歇了一年没法拍片。

《顽主》中蒸蒸日上的三T公司濒临破产,一向相对沉稳的于观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我要打人,我真他妈想打人。”而1987年的米家山和于观—样,满腔的不满无处释放。

在这一年中,他不断怀疑自己的创作是否适合当时的电影市场,并不断寻觅一个证明自己能力,且为峨眉厂挽回损失的机会。

1987年的一个下午,米家山收到了当年第六期《收获》。在晚上打开杂志前,给他带来迄今为止一生之中最辉煌成就的机会就静静躺在他的桌上。

王朔的《顽主》发表在这期杂志上,米家山一眼相中了它。“当时我想就是它,就是这个东西。”米家山告诉《博客天下》,“从《顽主》开始,王朔有了一个颠覆性的叛逆。他开始彻底的用幽默的方式,嘲弄各种各样神圣的东西,拿所有值得敬仰和尊重的东西开涮。我觉得这特别好!”

米家山的压抑与不满在《顽主》中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为了尽快找王朔拿到剧本,他在峨眉厂领导的面前签下了全中国第一份“导演责任合同”。在此之前,导演和影片之间没有责任关系。导演按月份领工资,而电影的收益全靠电影厂卖出的拷贝数量决定,走的是计划经济的套路。

然而这一次,《顽主》这个不着四六的故事让峨眉厂的老领导犯了糊涂。除了三个分不清谁是谁的人在那儿一通胡侃,当时电影要求的故事主线、主要人物、典型人物、典型环节一个都没有。

“我是用他们的观念来判断我的选择正不正确,”米家山当时的叛逆在他的回忆过程中一览无遗,“这种强烈的反对,更增强我对这个题材的认定。”

第二天,米家山便找到了当时的峨眉厂厂长吴宝文,干脆利落地签下了军令状般的导演责任合同。“片子成本60万,我还你100万。成本80万,我还你120万。要是赔钱了,就停发我两年工资,停止拍戏两年。”

这个在当年近乎苛刻的合同堵住了别人批评米家山的嘴。其他人再跟厂领导抱怨时,领导就会拿出“军令状”,说出诸如“你行你也上”的话。

自此开始,米家山的“顽主”之路一帆风顺。他赶到北京,抢在张艺谋之前花5000块钱从王朔手中买下了《顽主》的剧本,在原作大量对话的基础上进行修改,设计视觉内容,并买下了另一篇小说一徐星的《无主题变奏》的版权,补充进剧本。

被老化的电影市场束缚已久的米家山这一次要彻底的挣脱禁锢,他开始走上一条“彻底叛逆”的新路。

“我就想开玩笑,我就想怎么跟你们对着来,怎么好玩我怎么拍,我就拿你们开涮。”他说。

在演员的选择上,米家山彻底颠覆当时电影界沿袭的传统美学。帅哥美男,贤妻良母,通通被拒之门外,而长的怪,长的逗,长的有特点的则被迎进剧组。于是葛优、梁天这些因长相限制,未能走出配角舞台的演员,出乎意料的被这个之前素未谋面的导演招致麾下,成为剧组的顶梁柱。而张国立成了这些演员中第二浓眉大眼的人,仅次于德育老师“赵尧舜”的扮演者。

米家山不给演员分镜头剧本,所有的调度和笔记都在拍摄现场完成。他鼓励演员即兴发挥,按自己的理解演。在他看来,王朔笔下描述的和年轻人的想法非常合拍,演员一看,都觉得好玩,都知道怎么去玩。他们并非在刻意的塑造角色,而是在扮演一个更个性化的自己而已。“你认定这个角色是他,顺眼了以后,你觉得他怎么做都顺眼。”米家山说。葛优在接受《博客天下》采访时也坦言,米家山在拍摄过程中基本上没说过戏,“全是自己演的,米导看了以后,满意,合他这辙了。”

在视觉的外化上,米家山为了缓和整部影片的语言节奏,设计了一出即使现在看来依然非常前卫的T台秀。剧组从模特队、健美队、话剧团、歌舞团请来临时演员,他们扮演的国军、八路军、工人、农民、地主老财、红卫兵、五四女学生等角色在T台上你来我往,甚至伴着新浪潮舞曲跳起了Disco。

而令美工出身的米家山最满意的—场表演,则是十二个标准身材的模特,穿着清一色的蓝色清朝侍女装,脚踩十五公分高的“花盆底”,从T台上缓缓走来。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一身金袍假扮小皇帝,在侍女的裤裆中间钻来钻去,哈哈地笑着玩。“拍得挺震撼的,但是这段戏最后被当时的广电部认为敏感,剪掉了。”他说。

这场T台秀,也为米家山惹了不小的麻烦。因为摄影师装错底片,所有画面不得不重新拍摄,而这一重拍,也使得峨眉厂不得不再追加十二万的投资。这意味着米家山在合同中“拍着胸脯承诺”的收益从100万涨到了120万。

虽然总在强调“玩儿”,但《顽主》并非一部任性的宣泄之作。

米家山承认自己是个有文以载道使命感的人,“老感觉心里沉甸甸的,总是想忧国忧民,愤世嫉俗。总是想评判现实主义的社会问题。”

于是在电影中,他借于观、杨重、马青之口将三T公司的“客户们”挨个儿调侃了个遍,绵里藏针的讽刺了倣十年代对个人生活的干预,对价值观的强迫,伦理道德观的僵化。而影片中间那段T台秀更被视为隐喻性十足。在1989年的一次全国文联大会上,评论家仲呈祥公开批评《顽主》,称其是“建国以来最反动的电影”。

对于指责,米家山毫不避讳。他告诉《博客天下》,“当时我就是想搞一个特别荒诞的,讽刺意义特别浓的东西,我就是想用时装表演的形式,为这个影片的隐喻性主题找一个外化的符号。”

《顽主》为米家山赢得了超出他预期的赞誉,在同年的金鸡奖上,影片一举获得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导演等六项提名。但是最后113万的拷贝总收入依然未能达到米家山“军令状”中的承诺,而他也依承诺被扣两年工资,停拍两年。“当时也很生气,毕竟拍了一个我喜欢而且满意的片子,但结果还是这样。”米家山很无奈。

在峨眉厂的十年间,米家山拍了八部电影,始终在尝试不同的类型。在这八部片子中,有商业片,有惊悚片,还有两部始终未获发行许可。而他所真正期待的,能够承载宏大主题和内容的电影之路,在当时并未走通。

1994年,拍摄完电视剧《带轱辘的摇篮》,米家山逐步淡出了影视圈。

“当这个游戏让我失望的时候,尽管爱它,但我做不到那么执着。”米家山说。

葛优心里仍然埋着一个杨重· 高诗朦 ·

葛优的手摸着光头,皱着眉头,非常认真地问:“你说当时怎么就选上我了呢?”

葛优已经很少接受采访,《博客天下》的约访短信提到想和他聊聊近30年前的事,他答应了采访要求。

《顽主》几乎可以被看做葛优电影里的处女作,他曾在很多年后,给《顽主》的导演米家山发短信,表达谢意,当时他已经获得很多男演员无法企及的成就。

“《顽主》是我的转折点,米家山是我的恩人。”葛优说。

此后,他很快在张艺谋的电影《代号美洲豹》中饰演一位劫机犯;在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中,他挑起大梁,饰演主角李冬宝,并与冯小刚结识;在电影《活着》中饰演徐福贵,并获戛纳影帝;从1997年起,他与冯小刚的组合开创了贺岁片的先河,并多次创造票房奇迹,在电影《甲方乙方》、《不见不散》、《大腕》、《手机》等电影中,葛优的形象深入人心。

人们记住了面色白净、单眼皮、发量稀疏的葛优,他说话慢条斯理,不经意地抖出机灵。观众早已认可了他塑造的冷面幽默的小人物,甚至他过于饱满的下唇在下巴上勾出的浅窝都让人觉得那儿似乎也藏着点儿机灵。

正月初九,葛优与《博客天下》在北京北四环附近的一座茶楼里见面。

葛优热络地和在场的摄影记者们打招呼,配合做出各种动作和表情,偶尔还说说家常,关切地聊起健康的话题,仿佛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邻居。他用自己的随和消解初次见面的陌生感。

很难将面前的葛优与严格意义上的《顽主》中的杨重联系在一起。主人公于观、杨重、马青三个冷面热心的青年,不务正业是有的,不过未必不学无术。

“我们选人的时候,就决定杨重这个角色不能选一个浓眉大眼的演员,要一个有点怪的。”导演米家山说。

葛优的长相引起了米家山的注意。“一张合影,四个人在一个上下铺那照的,葛优坐在最里面,一个小脑袋,我一看他那样,就觉得特逗。因为我是学美术的,我就觉得这个人肯定很逗。”米家山说。

“这电影里有好多‘第一次’。”葛优告诉《博客天下》。当时米家山找葛优试戏,给他定了从北京飞往成都的机票。“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那会儿还不害怕,因为没坐过。”很多人都知道这位经常要去外地拍戏的影帝恐惧坐飞机。

葛优不止一次问过同样的问题。在葛优母亲施文心和妹妹葛佳写的书中记述,葛优有一天回到家,也用同样严肃的表情问起了他的父母,“你说怎么都找着我了呢?”他的母亲施文心将这部写葛优的书名定为《都赶上了》。

“我记得他特逗,当时我发现他说话稍稍有点结巴。说话的时候永远有点游离的状态。他笑,你觉得他肯定不是因为你的话在笑,是因为别的在笑。当时我觉得印象特别好,就定下来了。”米家山说起在成都见到葛优时的印象,“我当时想杨重就应该是这样的,慢半拍,心里特明白。”

葛优常会感叹自己的运气,会过于谦虚地说:“都蒙上了。”他说自己努力去找的戏都没上,没去找的戏都成了。在拍摄《顽主》之前,葛优是全总文工团的一名演员,演过的戏大多是配角。“我记得之前演过一个残疾人,是个配角,在《山的女儿》里面”。葛优说。

此前他的表演没能得到太多肯定,葛优的父亲葛存壮是一位著名老演员,他曾评价葛优在《山的女儿》里的表演“非常僵硬”。葛优在进全总文工团时,父亲还帮他“托了关系”。

葛优的父母一度担心儿子没法在演员这个行当里继续做下去,施文心曾劝说葛优改行做摄影,让他写一个转行的申请报告。她在《都赶上了》里写道:“他不说写也不说不写,蘑蘑菇菇的,最后也没写。”

葛优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跑了10年龙套,当时有点急,但看到团里的其他演员都出角了,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行。”

在被米家山选中之后,葛优很快成为剧组中最有特色的一个演员。

“他非常安静,也不找人对词,就自己在那想。有时候一句话,他能想出好多种说法。”米家山说。葛优和梁天的放松状态一度让张国立感受到了压力。

“没有没有,我觉得国立当时演得就特松弛。”当《博客天下》转述给葛优时,他用一贯谦虚地口吻回答。

“开心!就是开心!”葛优形容当时的局面,“那故事里的人吧,都是我们身边的人,演起来不费劲,我们还经常笑场呢,那马晓晴!”说到这儿,葛优笑出声了,“米家山说我游离,我是有点,你看我现在就有点这状态,我这边跟你说话,心里全想着过去那些事儿呢!”

《顽主》的荒诞和讽刺在那个年代极为少见。“要搁现在,我估计也不会有电影里的那些事儿。”葛优说。

电影中,在为作家宝康举办的颁奖仪式上,红卫兵和迪斯科青年一起走秀,健美女郎与地主老爷同台表演。

“我们从来都不觉得奇怪,现场没人说这么弄不行”。葛优笑着说。

葛优饰演的杨重是个胆小、慢半拍、蔫淘但不出格的青年,没有典型“1960年代顽主”的痞气,却藏着一点儿顽皮,讲朋友义气。所以替人约会的事儿可以放心交给杨重,而当于观在办公室被一个壮汉拎起脖领子的时候,抄起棒子准备救人的是马青。

电影中,给宝康举办颁奖仪式的后台,张国立饰演的于观正因为梁天饰演的马青拉来一车咸菜坛子当奖杯争吵,杨重瞅了一眼争吵的两人,嗤笑了声,继续看台上的表演了。“其实啊,我觉得杨重他同意这事儿,于观因为是个头儿,肯定要管一下。”葛优说。

葛优饰演的杨重是顽主中的一个小人物,如果单独拉出来,闷骚的性格或许跟顽主搭不上边。但他讲义气、带着点小坏、又很周全的特点让他很容易被顽主朋友接纳。

“我觉得顽主,他有开心、顽皮的意思。”葛优说,“这种态度是我认可的。”

不过葛优说自己和顽主青年还是不同的——“像于观和他们家老爷子的那种矛盾,我们家绝对不会。”

葛优承认自己“挺逗”,但他说自己生活中没有杨重那么贫,平时经常会学着电影里的台词说话。拍摄完《顽主》之后,顽主葛优与王朔、冯小刚、赵宝刚、谢园、梁天等人成为了朋友。

葛优喜欢说人的好,他曾说:“我犯不着非得拿出来说,我们一起合作,都得互相帮助,算是互相吹捧。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会私下沟通。”

米家山在提到葛优时不吝赞美,他说当时就觉得葛优是个好演员。“葛优有时候说是我把他挖掘出来的,其实我觉得是金子就会发光,就算当时我没找着他,肯定有别人能发现他。”米家山常会想起葛优给他发的短信,时隔多年,他没想到葛优心里还会对《顽主》这么上心。

因为《私人订制》,冯小刚和媒体、影评人有过一次激烈的争论。葛优面对媒体的态度没有冯小刚那么激烈。他拒绝媒体采访通常以“怕麻烦”为理由。事实上,葛优始终与观众以及媒体保持一种克制的亲切。

他不上网,也没有微博,刚刚开通的微信上仅有两个联系人。他不打算说出仅有的两个人是谁。“说出去不好,别人心里不高兴。”葛优说这话的时候语重心长,让人没法不去理解他。

他对网络有着天然的警惕性。摄影师拍完照片后,提出与葛优合影。“都来了,那肯定得合影!”葛优爽快地答应。一位女摄影师将胳膊搭在了葛优的肩膀上,他没拒绝。过了一会,葛优说:“唔,那张照片可别给我弄网上去,”接着说,“就那张她架我肩膀上那张。”

相对于冯小刚、王朔、谢园等人,葛优心中少了“不满”和“悲愤”。

他喜欢说一个词:“犯不上。”

谢园则说自己是一个愤怒青年,“到了这个岁数,更激烈了,我觉得愤青比顽主还要高一个层次。”谢园说,“葛优不愤怒,他很平和,不想那么多,就想自己的事儿。”这没有妨碍他们彼此喜欢对方。

但葛优失眠很严重。“天天安眠药,”他说,“昨晚想着下午有个采访,怎么也得动动脑子,得睡会。睡不着,还看(冬奥会)开幕式呢。”

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老想事。“拍摄《赵氏孤儿》时凯爷(陈凯歌)就说我,你看他往那一躺,好像睡了,其实哪睡得着啊,琢磨呢!”葛优转述陈凯歌在片场说的话。

“是琢磨呢,想的是演出来的那个样儿,怎么说话、眼神、动作,都是什么样,闭着眼在那想,我应该进门先看—下右边,看不看左边可能不一样,我再看一眼地,那时候人物都是什么心情。—直在那想,想自己在那演呢,我是这种。”葛优说。

葛优提起《顽主》拍摄时米家山怎样跟他说戏。他说他进入状态挺快,没怎么说。聊到一半时,他冷不防的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你别以为我说的是米导没跟我说戏,他忙着呢,好多事儿呢!”

采访结束后葛优穿上了外套,“我们那么演,刚好就合上米导那辙了,默契。”他似乎对自己这种说法感到安心,双手拍着上衣口袋,皱着眉头说。

在《顽主》后,葛优和梁天、谢园一起演了一部电影《天生胆小》。但葛优性格中更多的是谨滇。和谨滇类似的关键词还有谦虚。

现在,谦虚成了葛优嘴里常说的“犯不上”。这里包含了他在电影事业上获得的成就,也包括他对自己年龄的认知。

《私人订制》里葛优的角色仍然叫杨重,这是冯小刚向《顽主》致敬的一个表现。和26年前的杨重相比,大杨重已经感觉到了表演的吃力。

“拍《私人订制》的时候出现过忘词的事儿。”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几乎很少有人注意到葛优在年纪上的变化,57岁的葛优,太阳穴周围已经长了斑点。

“你们知道吗,我以前跟梁天、谢园还一起演过小品呢。”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禁不住笑,“那时候也是愉快,演了两年多,赚点散碎(银两)。都是谢园编的,哪儿都火,到哪儿都行。”

这可能是葛优干得最像《顽主》杨重的事,谨慎谦虚的葛优谈起那段畅快的时光神采飞扬。

“那时候,甭管谁的节目,在前在后,我们一上去,好,爆彩。”

“我们仨也是手拉着手上去,主持人报幕,现在葛优,梁天,谢园表演节目,拉着手,自信。”

1993年,梁天、谢园、葛优三人成立了好莱西影视策划公司,分别任不同名号的总裁,葛优还记得他自己是艺术总裁。公司由梁天挑头干,谢园和葛优甩下十来万块钱入股便安心做起了甩手掌柜。

只有不得不为项目拉投资时,三人才集体出动赴饭局。

饭桌上三人还有粗略的分工,谢园负责讲笑话,梁天也跟着说,但到了葛优这里,不用说话大家就都笑了。那时的葛优酒量还很好,现在则不能喝了。

遇到冯小刚时,葛优也会突然回到杨重。就像《甲方乙方》原著的《你不是一个俗人》当中,夸人的导师“冯小刚”带着“杨重”他们出门夸人的场景一样。

“我们在一块,冯小刚和他们就开始夸我。”葛优说,“就生夸,夸得都不好意思,你还得表现得谦虚,还不能不理人家。”

那是顽主一代影视人表现亲昵和消磨时光的方式,在他们的青年时代,这是酒桌的必备项目。葛优有时候也夸人,“有时候就夸过了,夸着夸着就过了。”

“稍微熟了的时候,就那么生夸。让人家不知所措,人就说,‘不会吧这事。’”葛优突然提高了声调,眼睛也瞪起来,拿出自己夸人的口吻,‘你不会谁会啊!那谁?你饼谁?”

现在这种场面少了,“现在就小刚有时候夸我。”葛优说。

葛优谢绝了冯小刚在春晚上演小品的邀约,他觉得那么多人看着自己表演会受不了。1990年代,他曾经和马晓晴一起演过冯小刚的一个小品,因为那是录播。

“我演不了,我不行,人多了不行,紧张。”他说。

葛优心中的杨重只有和顽主一代的好友相会时才会被召唤出来。要他代表50多的杨重对30多岁的杨重说句话时,他想了想,突然飞快而有力地说:“都这么多年了,你丫怎么还是那么不靠谱!”

自嘲完,他呵呵地乐出了声。

李耕:国立要只身一人去顶很多事

· 卜昌炯 ·

我被提名参演《顽主》是因为我的同学王小烈,他是米家山的摄影,现在也是著名导演。他看完剧本以后,就给米家山建议,说他有一个同学,不用演,就是他。米导知道以后,还特意跑到电视台去调我之前演的一个片子看。我在《中国流》里演过一个日本棋手,是属于每天西服革履、系着领带,把头梳得油油光光的戴着眼镜的那种。他看过之后,就定下我。

定下我之后,我就陪着他在北京找演员的副导演、找其他演员。我当时听我的朋友说,米导不想找长得浓眉大眼、很小生式的,像唐国强那样的,太正的不要。他问我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能胜任这些角色。

我想了半天,想到了葛优。葛优的同事李杨跟我是好朋友,由于这个关系我很早就认识了葛优。葛优的长相大家都熟,比较怪,李杨挺端正的。我就把他们俩一起推荐给了剧组。当时我跟葛优那儿要的照片。

之后我又陪着副导演去找片子里的一个女演员,就是电影里演我女朋友的那个女孩。她后来成为了梁天夫人,当时还是女朋友,找到她时感觉挺好,就说你可以算一个。定下来后,她说我的男朋友叫梁天,刚刚演完一个电影……我们就赶紧去看那个片子,一看觉得这个形象也很怪,就说他也算一个,这样基本把北京的人定下来了。

米家山看完照片觉得这几个人都可以到成都去试装。就这样,我、葛优、李杨,还有梁天,一起到了成都。李杨当时准备出演的是电影中张国立的角色。

那是葛优生平第一次坐飞机,记得我坐在葛大爷身后,飞机落地的一瞬间,非常剧烈地颠簸了一下,葛优吓了一大跳。说实在的,葛优胆儿不是很大,我揣摩着可能是他后来不坐飞机的重要起因之一,也许有其他的原因我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那儿以后,米家山基本都看上了,除了李杨,因为他长得有点太浓眉大眼了。

后来就见到了张国立,当时他的身份是副导演。最后因为找来找去实在没合适的,就说国立你顶上来吧。国立其实也很忐忑,虽然他长得也不英俊,但是看到这些比他还要有特色的演员时,心里有点发怵。

之后就开拍了,开始时一个屋子住很多人,后来慢慢地变成我和国立一个屋。那时候我俩就谈谈片子、理想、未来之类的话题。拍完之后,我们俩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国立刚到北京来,那时候都很穷,我在拍广告,就拉着国立,说给我写个创意,我给—点钱,然后这广告你帮着导,一人也分点,有1000,我们一人500,有500,一人250……就这么过来的。

他在拍《顽主》之后到北京来发展,我们住得很近,他经常到我们家落脚,一人背着个包天天老走路,我就跟我爱人说把那个车给国立骑吧,然后国立就把这个记下了,经常在人家采访的时候拿这个段子说事。

那时候来闯(北京)的人都那样,也不是潦倒,当时他已经得到戏曲界的梅花奖了。

他就是一个怀揣着梦想,想干一番事情,怀着热情和向往的人。实际上国立的心态我比较能够揣摩出来,他的形象有别于那些浓眉大眼的,当时那个环境他自己都觉得当演员形象有点差。都说不想当将军的不是好士兵,形象不好老演不了主角、老演配角也会觉得没劲。

他在舞台上的表现比较优异,但我们这些不是戏剧界的人理解不了。国立见我第一面的时候说“我是梅花奖得主”,我也不知道梅花奖有多壮观。

国立得自己找出路。当时我有点看不上MTV,觉得比广告级别差点。MTV钱很少,但也是一个活,通过这个活你可以锻炼自己的导演能力、创造能力和剪接能力。

国立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的形象可能对演主角机会不多,所以—直想做导演。米家山就教他什么叫机位、什么叫反打、什么叫分镜头等等,他实际上这是跟米家山那学的。

我跟国立一块儿给屠洪刚拍过他早期的一系列MTV,后来国立自己独立拍了屠洪刚的《霸王别姬》,MTV拍得多一点,赚得肯定要比工资多。90年代已经有片酬了,但是很低。我演《顽主》时,才拿了300块钱,仅此而已。

当时我已经攒了有七八千块钱吧,张国立非常羡慕,差一点就成了万元户。

我有录像机,喜欢看片子,就是放录像带的,我还有一台进口的松下彩色电视机,大家都认为我已经很有财产了、很奢侈了。

生活中张国立就是一正常人,他更热爱的是他的表演,但同时也都在做导演,他是那种只要坐在监视器前面眼睛就冒绿光的人,是很勤奋的一个人。他很直率,比如“李耕这个事你没做好”,他现在是我领导,经常指责我,盯着我怎么做。

他偶尔也说粗口。

春晚,在我看来,这就是他一活儿。

《顽主》这个戏对我来说只是一次旅游而已。我不是专业演员,算是个表演爱好者,叫我去我就很高兴,也没动多大的脑子,本色演出就OK了。人家找你一般是看中了你的形象,而不是你的戏有多好,我是这么认为的。演完之后,大家觉得挺好玩,这已经算我很大的成绩。

当时电影厂的那份工作是铁饭碗,我不敢辞职,家里也不让。国立岁数比我大3岁,他跟我经历的不太一样,他必须要奋斗,必须要一个人去顶很多事情。那时出来干活,还要往回(单位)交钱。我们都有单位,都得老老实实上班,不上班就成了无业游民。

《顽主》那个时代,是似乎要开放,但是又有好多条条框框来压制着你的时代,年轻人想努力去实现自己的价值,表现自己的一些能力,通过各种途径去获得别人的认可。

那个时代造就了一批年轻人,有理想一实际上可能很渺茫,比如说张国立,我的感觉他想当导演,我呢,就是想拍广告。

我一直没有弄明白顽主的顽到底是什么意思,顽固?顽皮?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文艺青年,会画点儿画,有一点想法,还能多少写两笔东西,仅此而已。

听说冯小刚对《顽主》表示致敬,我想看看他能不能致敬一下“作家宝康”,因为你们看看原著就知道,宝康才是穿起故事的主线。

那个夏天之后的冯小刚· 陈雨、王茜 ·

冯小刚和葛优的相识,还要归功于那部《顽主》。

冯小刚统治了贺岁档长达7年的时间,在这七部影片中,葛优只缺席过一次。

1989年,美工冯小刚找到了北京电视艺术中心主任郑晓龙,想要参与策划剧本《编辑部的故事》。

“当时,我们这一帮人中有人觉得,他是美术,不该参与这事儿,后来我觉得,他愿意来做就给他机会,做得好就用,不好就给毙了。”郑晓龙告诉《博客天下》,“冯小刚很重视,抓住了这个机会,很认真去写了,就成了他电视剧剧本处女作。”

根据冯小刚在《我把青春献给你》中的说法,是王朔亲自和郑晓龙谈下来让他加入的,那时他和王朔的关系很好,而王朔更是把冯小刚当作小说角色写入了《你不是一个俗人》。

学习王朔的那种风格,早期言情作品可借鉴的部分比较少,《顽主》在文本上才是真正成熟的教材。

在《甲方乙方》之前,《顽主》也许是根据王朔作品改编的电影中票房和口碑最好的一部。

郑晓龙看上了冯小刚的这种天份。“《编辑部的故事》大多数是王朔写的,其中有一小部分是冯小刚写的。他模仿的也是王朔的语气和感觉,模仿的非常像。”

在写剧本的时候,冯小刚心里已经有了饰演李冬宝的不二人选。

冯小刚并不认识葛优,只是在看《顽主》这部电影时,觉得他的演出让人耳目一新,仿佛神交已久。他叫上王朔,摸到了葛优家楼下,在小雨中等着。两个小时后,穿着咖啡色大衣的葛优远远走来,他戴着帽子,很瘦,衣服在身上有点晃荡。这是冯小刚第一次见到葛优。

冯小刚对葛优的第一印象和米家山出奇的相似一拘谨,一副莫衷一是的样子。

当时葛优已经接了张小敏导演的《大冲撞》,虽然是个配角,但也不想出尔反尔,得罪朋友。冯小刚用强盗逻辑据理力争,“反正都是得罪朋友,上张小敏的戏得罪我们,只演个配角;上我们的戏,得罪张小敏,却演一个绝对主角,保证戏一出来就炸,你自己拿主意。”

果然播出之后,连看自行车大爷都拿葛优打镲:“冬宝还想戈玲吗?”

在冯小刚的众多贺岁片中,葛优这种蔫儿坏的老实人形象,再加上冯小刚驾轻就熟的王朔式语言风格,为他创造了巨大的可复制的成功。

当时人们并不知道,这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电影,并不能真正取悦冯小刚自己。

冯小刚这样形容自己:“就像在一个特别窄的胡同里不停的跑,不管怎么跑,两边的墙都越来越窄,路一直在延伸,望不到尽头。”

“你要跟我说拍电影,马上头疼,马上不想聊这个话题。”他在一次采访中说道。

葛优早早拿到了金棕榈奖影帝。但冯小刚使大力气希望拿奖的拳头,通通落了空。“他当然想在国际上拿个奖,他怎么不想拿啊。”葛优说。

在冯小刚心里,他始终没有变,他第一个想拍的片子就是《一九四二》,而从《甲方乙方》开始的那些电影,是一个又一个假象,是在没有资金,剧本没能通过的情况下,所做出的妥协。他要生存,所以什么能通过,他就拍什么。

“冯小刚对王朔的作品倒背如流。他经常是大家在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就当着王朔的面,复述他小说里的情节和人物语言。”郑晓龙在接受《博客天下》采访时说。

在当时的环境下,冯小刚渴望拍摄的题材无法实现,而他信手拈来的王朔风格正走红全国。

“他继承、学习了王朔的幽默、调侃、玩世不恭,但是他增加了一个深情,增加了一个让你感动的东西。”两人共同的朋友,曾经一起开创“好梦公司”的生意合伙人彭晓林这样解释冯小刚和王朔在他眼中的差异。而王朔的深情在《顽主》之后就很少出现过。

不过王朔仍会在冯小刚无法解决的难题上伸手拉一把。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中,冯小刚总是找不到《天下无贼》中贼情侣的转变缺口。他找到王朔,王朔想了想,决定让女贼怀孕,拜佛,在为孩子积德的感情变化下,和男友一起为了f塞根和黎叔死战。

冯小刚用轻松、调侃、温情的方式一步步刷新票房,积累口碑,赢得主流的认可。在冯氏喜剧风格逐渐确立的同时,他开始拨转航向。

《集结号》、《唐山大地震》都是他向期盼中更深更广的民族性命题的探索,直到酝酿了十九年的《—九四二》上映。

音乐人栾树曾在《非诚勿扰2》和《私人订制》两部电影中担任配乐工作。在他看来,冯小刚是一个“特别真”的人,经常对事情有自己的感慨,对看不惯的歪风邪气予以毫不留情的鞭笞。“作品很多,敢于直言,血淋淋的去抛弃自己,抛弃当下,这种人太少了,我觉得是个汉子。”他告诉《博客天下》。

《—九四二》遭遇的失败,令冯小刚掉了眼泪。看到他落泪的张国立两天没有睡好觉:

“我知道他非常的痛苦,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他跟葛优拍的戏,总还是卖钱的。”

现在的张国立已离那个憋得难受想打人的于观越来越远,他自导自演电视剧,入股华谊兄弟,甚至成为春晚的主持人。

在《一九四二》中吃尽苦头的他也同样难以接受电影上映后的反馈。他承认自己自始至终奉行的中庸之道,并且认为冯小刚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年轻时的冯小刚—度与王朔形影不离,

这个曾形容自己是“又白又暄的胖子”的时代宠儿总能带个他全新的想法和启发。王朔的战友周大伟告诉《博客天下》,现在的王朔,

读《史记》、《尚书》,写艰涩的文章,懒得与外界再生牵连。

此前,冯小刚曾经表示2014年会选择暂时休息。他的答案,也许早已写在了1988年那个被他尊为“祖师爷”的《顽主》所记录的夏天

替肛门科大夫王明水(常蓝天)和刘美萍(马晓晴)约会的杨重(葛优)在音乐酒吧里抽着烟神侃: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儿,就是踢足球,一大帮人在那儿跑来跑去,整场都踢不进一个球去,可你还得玩儿命踢,因为观众在玩儿命地喝彩打气。人生就是跑来跑去,听别人叫好儿。”

谢园

谢园停留在80年代· 高诗朦 ·

谢园错过了《顽主》的“那班车”。

1988年,米家山有意请谢园出演《顽主》的主角于观。谢园正在拍摄张艺谋的一部片子,因为档期不合适,他拒绝了邀约。电影《孩子王》已经让年轻演员谢园名扬影坛。

“当时如果有档期,我肯定去拍。”时隔多年后,谢园对记者表示了自己的遗憾。

尽管谢园与电影《顽主》仅有过短暂的交集,但谢园出演了王朔作品改编的《大喘气》和《大撒把》,和《顽主》有着相同的精神内核一如果说张国立、葛优和梁天是兄弟,那谢园就是他们的表亲。

谢园小时候家住在北大和清华附近,曾经的梦想是考入北京大学的考古系。恢复高考后,谢园成绩不够理想,后来进入北京电影学院读书。

少年谢园身上保留着“顽主”式的痞气。在读中学时,谢园就表现出自己的模仿天赋。他经常恶作剧地模仿各位老师说话和讲课,很多老师在路上碰见谢园都绕道而行。考电影学院,面试的老师把谢园激发起来,他把会学的领导人的口音都学了一遍。

上世纪80年代末,谢园与梁天、葛优结识。他们合伙开了一个名叫好莱西的影视公司,三人一起主演了一部《天生胆小》。

三个人曾一起走穴,到各地演出小品。“我们演的小品,都是谢园编的。”葛优说。

现在还能在网上找到这部名为《老师和学生》的小品。由主持人报幕后,三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走上台,肥大的西装显得他们更加细瘦,晃荡着的裤管仿佛都显示着三个^的年轻和朝气。谢园在小品中演老师,是串联整个节目的杨心,葛优和梁天则配合着抖机灵,甚至表演才艺。

现在想听葛优唱歌难了。在小品里,葛优却随着谢园的指示,唱着《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等当时的流行歌曲。

葛优认为《顽主》在某种程度上奠定了他日后的戏路,也让业界和外界对葛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梁天在《顽主》之后,又继续出演了《我爱我家》等情景喜剧。谢园没能如葛优和梁天—样,在电影市场化到来之前找到一个让观众始终关注的路线。

谢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安于他在北京电影学院的讲台上。手持教鞭的谢园如同向电影《孩子王》中的老杆致敬。

校园生活让谢园渐渐离开了每天都在变化的影视界,甚至与社会也有脱节

在一档访问节目中,谢园的好友梁天爆料谢在待人接物上的不足。“实话说,他不是一个特别周到的人。”梁天说,“但非常实诚。”谢园喜欢围棋,拜常昊九段为师。一次,谢园宴请常昊,让梁天在饭馆中给预留座位、准备菜品。梁天让谢园去问常昊会带几个人来,以便准备周全。谢园却不同意,“不能问,问了,人家还以为我请不起。你就给我留最大的包间。”结果,常昊—人赴宴,一大桌酒菜反倒显得十分尴尬。

学院派出身的谢园对中国的电影事业爱得很激烈。他常会批评“78班”的同学向市场妥协。他的观点很难被同学们全盘接受,但他认为自己有责任去维护“78班”闪光的荣誉。

最近两年,谢园全面复出荧屏,参演了多部现代电视剧,还主持一档美食栏目。他觉得复出意味着话语权的回归。

谢园是葛优心中最好的演员,没有之一。“我最爱看谢老师演戏,他演那个《孩子王》,一个月没洗脸。”葛优说,“你要是没看过《孩子王》,那必须得去看看。呦,那太好了!” 转载请注明出处:天津顽主, 风里雪里,南湖等你!之天津顽主 :http://www.720weixin.com/marketing/38379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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